振宁's profile一个不潇洒的人BlogListsGuestbook Tools Help

Blog


    December 22

    低素质人口与大型犬不得入内

    呵呵 某些大城市终于开始效仿当年的法国人了(不少FQ至今还归咎于可怜的小日本..) 唉 时代的进步啊..
    December 21

    楓樹與楓香辨正

    李學勇(台大植物學系退休教授)

    中華林學季刊 (Q. Your. Chin. For.) 18(3): 93-103, 1985

    孔子曾說過一句在生物學上亦十分受用的話:「必也正名乎!」然而到底甚麼是「楓(樹)」、甚麼又是「楓香」呢?一般大眾的認知往往還是錯誤的。雖然這篇文章已經發表13年了,但是坊間媒體還是經常有人在報導錯誤的資訊。中國人的差不多心態,在此又得到驗證。

    本文由中國的古籍開始追溯,並轉而參考到日本的相關書籍來尋找AcerLiquidambar這兩個屬本來的中國名稱。本站非常榮幸能得到李老師的首懇,將這篇精彩的考證性文章重新呈現出來,讓大眾能夠了解錯誤發生的來龍去脈,以及辨正的經過和結果。希望讀者能就此釐清這個觀念,並能在日後遇到他人在高唱錯誤的論調時能加以糾正…

     

    我國自古即將Acer 屬的植物叫做楓樹,把Liquidambar屬的植物叫做楓香。由於一些文字學書籍和本草學上的混亂,誤把兩種植物混為一談,造成了日本植物學家的錯誤。日本人把楓香誤稱為「唐楓」,又簡稱為「楓」,而把真正的楓樹卻誤稱為「槭」。我國近代植物學多自日本學習,承襲了日本的錯誤漢名,失去了中國傳統上的正名。實應即時加以改正,把Acer叫做楓樹屬,把Aceraceae稱為楓樹科。而金縷梅科的楓香不能再叫做「楓樹」,以免發生混亂,藉以恢復傳統的正名。中華林學季刊18(3):93-103(1985)。

    I﹒前言

    目目前在台灣(大陸可能也是)常把楓樹與楓香互相混用。有時候一物兩名(見農業周刊6卷48期16頁及10卷5期19頁),有時候又一名兩物(見農業周刊ll卷2期21頁及封底彩色照片)。甚至英文的「台灣植物誌」中也把屬名叫做「楓香屬」;但種名卻又叫做「楓樹」(卷三第5頁及第7頁)【註1.1】。因此,在學術上和實用上都會造成困惑。其實這兩種植物早在魏晉時代就各有不同的名稱,絲毫不相混亂。

    【註1.1】關於此點,1993年出版的台灣植物誌第二版,由謝長富撰稿的金縷梅科已經為楓香正名(第5頁)。但是由李惠林、羅漢強所撰寫的楓樹科(Aceraceae)仍舊堅持使用現在認為是錯誤的「槭」之名而不用「楓」。

     

    II﹒兩種植物,各有名稱Fig1.gif (7231 bytes)

    清道光七年(1827)王筠著「說文解字釋例」一書中有一段話,說明楓樹與楓香的基本差別:

    「北方之楓木,其實類樗,但兩兩相對而生;……南方之楓香木)其葉似楓,而實如栗房,焚之有香氣,非一物也。」

    大意是說華北所稱的楓樹,果實很像臭椿(Ailanthus altissima ,屬苦木科)的翅果,但卻兩枚對生(實際上應該是一個果實的兩半,見圖1。凡是學植物分類學的人,大概不會不知道這是Acer屬的明顯特徵。至於產生華南的楓香,只是葉形很像楓樹,果實卻像栗樹(Castanea)的果房,外面生滿了軟刺(見圖2)。這種描述不正是金縷梅科楓香(Liquidambar)的特徵嗎?

    王筠為什麼要寫出這一段話呢?因為他發現在我國的字書中,有許多重要的著作也把這兩種樹木混為一談。經王筠的細心研究,才明白地寫出楓樹與楓香的區別,實在是字書中具有精闢見地的著作。

     

     

    Fig2.gif (15456 bytes)

     

     

    III﹒從歷史紀錄與地理分佈看楓樹的名稱

    楓這個字在我國的歷史文獻中很早就有記錄。例如:

    1. 爾雅:「楓,攝攝【註3.1】。」(按爾雅為周代春秋時期的作品,但著者已不詳。後經孔子整理而成現在的爾雅。辭海中曾註解說:「始於周公,成於孔子。」參看邢昺爾雅疏。)
    2. 山海經,大荒南經:「有宋山者,……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是為楓木。」(按山海經已失去著者姓名。辭源中說:「為周秦間人所作。」見郝懿行山海經箋疏。)
    3. 說文解字:「楓,木也,厚葉弱枝,善搖;一名攝【註3.1】;從木,風聲。」(按說文為東漢和帝永元十二年,即西元100年之作品。書中所記植物名都是一個單字。)

    在這些記錄中,雖然沒有描述楓樹的特點,但是可以知道當時在華北地區的中國人對楓樹已很熟悉。而且也知道楓樹的葉片,在秋季變成紅色,非常美觀。如王莽時代劉歆(西元前53至西元後23)的西京雜記中就說「上林苑有楓四株」。曹魏時代的何晏(190-249)在景福殿賦中說:「蘭若充庭,槐楓被宸。」在漢魏時代,楓樹已經移植到宮庭中做為觀賞之用(註:在那個年代,中國人還不知道有楓香樹的名稱呢)。

    到了唐代以後,楓樹更是詩人歌頌的題材。如唐詩有杜牧的「停事坐看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宋詩有趙成德的「山色未應秋後老,靈楓方為駐童顏。」以楓為主題的詩詞,真是不勝枚舉。

    總之我國文化中,不但早有楓樹的記錄,且已為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如果再看楓樹在中國的地理分佈,更會相信楓樹在我國成為大眾欣賞的樹木,確實有他的歷史意義。

    Fig3.gif (9427 bytes)
    圖3. 楓樹屬(Acer)植物在中國之分布情形。圖中各省區之數字為曾在該省發現之種數。各省常有重覆樹種。東北九省共為一區,未再分省。全國合計共有楓樹約70種(取自方文培1934年改繪,臺灣楓樹資料取自Flora of Taiwan, 1977. Vol. 3, 574-582. 黑線右端之數字為發生紅葉之月份【註3.2】。

    民國23年(1934)南京中國科學社生物研究所植物部的研究員方文培先生根據他和植物部主任錢崇澍在1933年發表於第五屆太平洋會議的論文:Geographic Distribution of Chinese Acer,簡單用中文改寫了一篇論文,題目是「中國槭樹屬之地理分佈」,發表在中國植物學雜誌一卷二期。當時植物學界已把Acer屬叫做「槭」,不知道應該叫做楓樹。在這篇論文中述及全世界楓樹屬(Acer)植物約有150種,而我國就有70種之多。分佈地區更是遍及全國各省(圖3),其中尤以栽培的雞爪楓(Acer palmatum Thunb. 日本人稱為ka-he-de或是mo-mi-ji。當時被誤稱為雞爪槭)最為普遍。可是由於日本把我國最古老,也最受讚美的楓樹誤稱為「槭樹」(見另文),使得承襲日本植物學的若干專家,忘記了中國文獻中的楓樹,而把南方的楓香當做楓樹。豈知在楓香之名尚未來到中國以前,中國到處都是楓樹。正如程兆熊先生所說:「楓在古神州的原野裡,會遍地都是。」假如我們把漢魏時代的「楓宸」說成栽植「楓香樹」的宮殿,要他們到那裡去找楓香來種植呢?

    【註3.1】「攝」應為木字邊(木聶),但電腦系統對此字處理會有問題(可能是字碼衝突),所以只好打成攝。
    【註3.2】臺灣的楓樹紅葉時間應為11月中至12月底左右,其中以11月底至12月中最可觀。1月時絕大部分的楓樹皆已落葉。

     

     

    IV﹒楓香的歷史來源與地理分佈

    我國文獻中,楓香的最早記錄可能是西晉惠帝永興元年(西元304)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狀」。其中有:

    「楓香,樹似白楊,葉圓而歧分,有脂而香;其子如鴨卵。二月華發,乃著實,八九月熟,曝乾可燒。惟九真郡有之。」(錄自百川學海本)

    大意是說楓香樹形高大,葉有缺刻,果實(植物學上應為果序或果房)為球形。這些特徵就是金縷梅科的楓香(Liquidambar)。由於葉片很像楓樹,而且「有脂而香」,所以叫做「楓香」。依照我國命名原則,原產的植物多有一個單字的名稱,像桃、李、梅、杏、稻、黍等。遠方引進的植物,因為沒有土名,只好另加形容詞,如蜀黍、鳳梨、海棗等。楓香也是用這種方式所給的名字。因為楓香不是中國本部的產物,而是九真郡(今越南北部)的植物。嵇含那時為襄城(今河南襄城縣)太守,是竹林七賢之一嵇康的孫子。經襄陽的劉弘保荐他作廣州刺史。在赴任之前遭人殺害(見晉書嵇紹傳,嵇紹是嵇康的兒子)。所以嵇含並沒有親自到過南方,不過他對南方的事物卻頗有興趣(也許因為工作的關係)。聽南方來人的描述,才知道有這種楓香樹。假如那個時候,中原地區早有這種植物,不但會另有名稱;恐怕嵇含也不會把它列在「南方草木狀」中了。

    其次再從近代植物學家的記錄來看楓香的分佈。根據英國人E.H.M. Cox在1945年編寫的「中國植物採集記」(Plant Hunting in China)一書中,記述了從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肯甯漢(J. Cunningham)來中國採集開始,直到民國二十三年(1934)瑞士人司密斯(D.H. Smith)為止,前後歷經兩百多年,有數十位受過專業訓練的西洋植物學家來中國採集植物標本,也走遍了全國各地。其中包括著名的Wilson、Bailey、Henry等人。從他們的記錄中知道,幾乎在全國各省都有Acer(楓樹屬)的分布,但卻都沒有Liquidambar(楓香)的記錄。只有從未到過台灣的廈門代理領事漢斯(H.F. Hance,1827-1886)接到由台灣寄給他的楓香標本。他就定名為Liquidambar formosana Hance,發表在1886年的法國自然科學年報。由此可知楓香在中國的分佈非常有限。不像賈祖璋(1937)與陳嶸(1937)所說包括河南省在內的九省之廣。更不像唐代新修本草(659)所說「商洛之間多有之」,或是圖經所說「今南方及關陝多有之。」新修本草的著者蘇敬等人誤把楓樹當做楓香,所以才會說「陝西及河南多有之」。實際上到民國二十四年(1935) ,黃河水利委員會的白蔭元先生走遍了陝西省的大雪山及終南山,都沒有看到楓香的蹤跡。只有亨利氏(Henry, A)在光緒十三年(1887)發表的「中國植物名錄」內,說在湖北漢口看到楓香木製成的茶葉箱,是近百年來唯一在華中看到楓香的記錄。不過我們不知道他如何能從茶葉箱的木材上確認那是楓香的木材。即如他確知那是楓香,但是那些茶葉來自何處,也並無所知。我們知道漢口是華中各省內銷綠茶之總集散地(見李興傳:綠茶製造學)。凡湖南、四川、貴州、雲南、廣東、廣西等地的茶葉,都集中到漢口再轉銷全國各地。因此,我們不能以漢口的茶箱為楓香木而說湖北省有楓香的分佈。

    真正由植物學家調查而記錄的報告只有民國二十三年(1934)左景烈先生的海南島採集報告。但是在長江流域各地也已漸漸引進楓香,栽培在次生林地與庭園中。所以在鄧叔群(1948)的「中國森林地埋研究」中只有長江流域、東南地區、台灣地區、和海南島才有楓香的分布。在王啟無(1961)「中國之森林」一書中,也只限於長江以南的落葉常綠混合林區及常綠闊葉林區,才有楓香的記錄。

    由以上各種古今文獻記錄,從來沒有華北地區廣植楓香的描述。假如說我國古時所說的楓樹就是指的楓香,似乎有點不合事實。

     

     

    V﹒楓樹與楓香名稱混亂的原因及其影響

    目前我國植物學與樹木學文獻中,常把楓樹與楓香樹交互混用;而且似乎都有所根據。最常見的文獻來源大概有三種。第一是商務印書館的「植物學大辭典」(1918);第二是陳嶸著的「中國樹木分類學」(1937);第三是開明書局的「中國植物圖鑑」(1937)。實際上這兩個名稱的混用,其來有自。最早的錯誤發生在東晉時代。茲簡述於下:

    一、郭璞爾雅注:「楓,樹似白楊,葉圓而歧,有脂而香,今之楓香是。」

    他的結論說「楓就是楓香」。可是若稍加分析就可知道郭璞的注釋是一種錯誤。按郭璞生於西晉武帝咸寧二年(西元276年),卒於東晉明帝太寧二年(324年)。嵇含的南方草木狀完成於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比郭璞稍早。可是兩人對於楓香樹的描述卻完全一樣。但若從記錄的繁簡來看,郭璞抄錄嵇含的可能性較大。嵇含除了說「樹似白楊,葉圓而歧,有脂而香」之外,還有開花結實的時間,果實的形狀,以及「惟九真郡有之。」郭璞忽略了產地;才把楓樹與楓香合而為一。

    二、蘇敬等著新修本草(唐高宗顯慶四年,西元659年)。書中在「楓香脂」條下說:「(楓香)樹高大,葉三角,商洛之間多有之。」

    新修本草目前已經散失,上文錄自宋朝本草衍義所引的文句。蘇敬所以說「商洛」(今陝西及河南)多有之,想必是把楓樹與楓香認為是二種樹木。否則,從近代調查結果,直到民國二十四年都沒有發現陝西省的楓香,何以在唐代就已經「多有之」了呢?由於蘇敬的錯誤引用,又使宋朝的「圖經本草」(蘇頌等著,1062年完成)中,更誇大其詞說:「所在大山皆有之」。到了寇宗奭的「本草衍義」(1119)也只好照錄。

    三、邢昺的爾雅疏(唐末宋初)是一本頗著聲譽的字學書籍。他對「楓」字的註解如下:

    「楓,攝攝【同註3.1】;(郭璞)〔註〕:楓樹似白楊,葉圓而歧,有脂而香,今之楓香是。案本草唐本註云:樹高大,葉三角,商洛之間多有之是也。」

    邢昺不但對楓樹毫無認識,並且把字書及本草的錯誤合而為一,更增加了後世考證的困難。楓樹的葉片多為五角,他們都沒有真正看到過楓香,只根據文獻做結論。

    四、李時珍的本草綱目(明萬歷二十一年,1593)是一本集合歷代文獻大成的名著。李時珍可能確實看到過楓香。第一版金陵版就已附有楓香的圖片,可是目前國內並無此版。最早的版本是江西本(1603)。所附木刻楓香圖雖甚簡陋,但仍充份表現出楓香的特徵(圖2A)。葉片互生,三裂,果房球形,有刺,這些都是Liquidambar的特點,不致再被誤解。到崇禎十三年(1640)錢衙版中的附圖更是清晰可見(圖2B)。直到清光緒十一年(1885)第七版中有第三次圖版(圖2C),仍然名實相符。可是本草綱目的文字中,卻依舊把楓與楓香合而為一。重要字句如下:

    楓香脂(唐本草)
    〔釋名〕(時珍曰)楓樹枝弱善搖,故字從風。
        (頌曰)爾雅謂楓為攝攝。
    〔集解〕(恭曰)楓香脂所在大山中皆有之。
        (頌曰)今南方及關陜甚多。樹甚高大,似白楊,葉圓而作歧,有三角而香。二月有花,白色,乃連著實,大如鴨卵,八月九月熟時,曝乾可燒。南方草木狀云:「楓實惟九真有之,用之有神,乃難得之物。」……說文解字云:「楓木厚葉弱枝善搖,漢宮殿中多植之,至霜後葉丹可愛,故稱楓宸。…」

        (時珍曰)楓木枝幹修聳,大者連數圍。…其實成毬,有柔刺。嵇含言楓實惟出九真者,不知即此楓否。

    從李時珍的引文和他自己的描述,確實知道「楓香脂」是楓香樹的樹脂,但是他誤讀了郭璞和邢昺的爾雅註,把楓香當做楓樹。所以才有「楓宸」的解釋。不過,他雖然從蘇頌的圖經本草抄錄了南方草木狀的描述,卻又懷疑「惟九真有之」的楓香「不知即此楓否」,真是自蹈羅網。本草綱目流傳久遠,影響巨大;不但後世的中國學者據以為證,連日本植物學界也受了他的影響。如我國的群芳譜(1630),廣群芳譜(1708),康熙字典(1716),說文解字注(1808)及植物名實圖考(1848)等都把楓樹與楓香混為一談。直到道光七年(1827)王筠在說文釋例中才明白分析楓樹與楓香是兩種植物;不但性狀各異,分佈地區也大不相同(見前文)。後來王筠又在道光三十年(1850)的說文句讀中再加說明。王筠說:

    「今人誤讀郭(璞)注,謂楓即南方之楓
    香樹,非也。二木相似而實則大異。」

    他也曾在說文釋例中解釋他的理由說:

    「倉頡籀斯,皆生北方。苟非橘柚錫貢,將儕於荔
    枝龍眼,不為之專製字矣。況無大用如楓者乎?」

    大意是說古人當年造字,多一字一物。所以北方原產的植物,多為單名。像原產江南的橘和柚,假若不是早就有人以貢品的方式送到北方,恐怕也要像荔枝及龍眼一樣,給它一個複合的名字,不會造出單名。何況不太有用的楓樹呢?足見古人不會故意把「楓」叫做「楓香」。郭璞不詳,誤把楓字解釋為「今之楓香是。」完全是他沒有見遇楓香的緣故。

    雖然在爾雅及說文等字書以及本草書籍中,多年來都常把這兩種植物和兩個名字互為混淆,但是民間及文學藝術界並未受到錯誤的影響。因為古時教育並不普及,傳播也很困難。所以廣大的群眾和喜愛自然的藝文界人士,仍然把美麗的紅葉(Acer)叫做楓。可是自從日本人把這種錯誤再加渲染以後,影響到近代植物學家把楓香叫做楓。才使我國旅日學人借近代出版及傳播的幫助,快速地把此一誤解傳遍我國各個階層。現在來回顧一下日本對楓樹發生誤解的經過。

     

     

    VI﹒日本對楓樹名稱發生的誤解

    日本也有美麗的紅葉,也是Acer palmatum Thunb.。他們自己的名字叫做「ka-he-de」(意即蛙掌樹),說樹葉有五裂,像娃掌。也有人叫做「mo-mi-ji」。漢字自古都叫做楓。植物學大辭典在「楓」字的註解中,除了誤認為楓香以外,最後加了一句話:

    「◎又日本稱槭樹亦為楓。Acer palmatum Thunb.。」

    所以說日本人在古代也沒有發生錯誤。Fig4.gif (10104 bytes)

    日本不產楓香。大概在享保年間(1716-1735)有人從中國把楓香移到日本,種在東都(即今東京)一帶。由於楓香的葉子很像楓樹,秋天也可變紅或黃(看氣候而定),又因為是從中國引進,所以就叫做「唐楓」(ta-u-ka-he-de)。從日本人岩崎常正在文政十一年(1828,清道光八年)出版的「本草圖譜」中可以看出正是Liquidambar formosana Hance(圖4)。這個時候離Hance給楓香定名的時間(1866)還有38年。正式的漢名就是楓香。

    可是另有一本由小野蘭山在日本享和三年(1803年,清嘉慶八年)出版的「本草綱目啟蒙」,因為受了李時珍的影響,就把楓香與楓樹混合為一。他的書並不是對李時珍的原著,逐句註釋,而是依照本草綱目的條目,每條都重新論述,等於是小野對本草綱目的新編,與日本其他版本完全不同。他在「楓香脂」條下寫的大意說:

    「楓香脂 楓樹之脂也。日本不產楓樹,…享保年間,由中國移植到東都及日光各地,樹幹聳直高大,葉片有四五寸大小,尖端有三裂,邊沿有細鋸齒,……秋天落葉前變成黃色。中國也有變成紅色者,叫做丹楓。常為詩人讚詠,很像日本的蛙掌ka-he-de。……夏季開小花後,結成球形果實,叫做「楓球」,外面有刺,就像一個針線包。有龍眼大小,很像萆(蓖)麻毬。」

    李時珍的原文本來就把兩種植物混淆不清,例如李時珍引用「說文解字云:楓木厚葉弱枝,善搖;漢宮殿中多植之,至霜後葉丹可愛,故稱楓宸。」前邊半句確為說文解字的原句,但著者許慎本為漢代人,自己不會再寫出「漢宮殿中」的話。這句話實際上是南宋時羅願爾雅翼中所說。「至霜後葉丹可愛」又是北宋時陸佃埤雅中的話。所以就是李時珍自己也沒有弄清楚南方草木狀中的「楓香」怎末會跑到漢代的宮庭之中,而以為是說文解字所載。小野蘭山食古不化,把「楓香脂」改為「楓樹之脂」,又特別指出中國詩人所歌頌的楓葉就是移種到日本的楓香,並把它叫做「唐楓」。

    假若小野只寫到這裡,也不過和李時珍一樣認為同一植物既可叫做「楓香」,又能叫做「楓樹」而已。他若能讀到王筠的說明,自會涇渭分明,不再混亂。不料小野蘭山在這一段文字之後,又加上他的研究,替中國和日本古時叫做楓樹的Acer,找出了另一個名稱。他說:

    「日本的mo-mi-ji和ka-he-de葉片像是蛙掌,是中國『救荒本草」中所載「槭樹」一類的植物。一般日本花農所稱來自中國的『楓樹』,葉片對生,有三尖,嫩葉老葉都呈紅色,不是其正的楓樹,應該叫做唐槭。」

    因為小野蘭山先已認定中國的楓樹就是楓香,所以很有把握的把日本的楓樹ka-he-de找到一個新名詞「槭樹」。到了日本嘉永五年(1852年;清咸豐二年),飯沼慾齋依照瑞典林娜氏的命名方式,編寫了一部「草木圖說」。書中採用了小野的名稱,把ka-he-de(Acer)叫做槭樹屬,把Aceraceae叫做槭樹科。從此以後,日本各代植物學家都沿用這個名字。雖然經過牧野富太郎起而駁斥說「救荒本草」中的「槭樹芽」也許只是Acer屬中的一種,也許根本就不是Acer;日本人也已經取消漢字,只稱為「ka-he-de屬」及「ka-he-de科」,可是這個錯誤的「槭樹」卻和那個錯誤的「楓樹」一起經由「植物學大辭典」移植到中國,成為我國近代植物學上名稱混亂的根源。

     

     

    VII﹒我國近代文獻中的楓樹

    我國近代科學的植物學文獻要以李善蘭筆述的「植物學」(清咸豐八年,1858)為最早。雖然只比日本的飯沼遲了六年,但是因為李善蘭是完全根據英國書籍由傳教士韋廉臣口述,沒有加入中國的材料。而飯沼的「草木圖說」卻是以日本的材料,用西洋的分類方法所編寫。所以李善蘭在書中所介紹的植物多為外國產物,如淡巴菰科(今為茄科)、橄欖科(今為木犀科)。而且沒有介紹楓樹及楓香。

    目前已知的我國第二本植物學是奚若和蔣維喬合譯的「胡爾德氏植物學教科書」。這本書是從美國Coulter氏的教科書翻譯。書中文字及圖片幾全與原書相同。大部分名詞是從日本書籍中採用,已經非常進步。這本書是在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完成,在宣統三年(辛亥,1911)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書中有楓樹(Acer)的枝葉和果實,仍依我國傳統命名(圖1)。Fig5.gif (3293 bytes)

    筆者所能找到的第三本植物學書是工學博士馬君武於民國四年(1915)在德國波鴻(今稱波昂)所編譯的「實用主義植物學教科書」。馬先生雖然是工學博士,但早年在日本修習生物學,曾譯有「達爾文物種原始」及「動物學教科書」。對生物學並不止於業餘與趣而已。他這本植物學在民國七年由商務出版。書中介紹了三種歐洲楓樹(Acer),而且創用楓樹科(Aceraceae)的中文譯名(圖5)。

    第四本就是在同一年(民7)出版的「植物學大辭典」。由於這一本辭典搜羅廣泛,成為各級學校及圖書館必備的參考書,至今在台灣仍甚為曾遍。人們遇有植物學上的疑問,不免先去翻查辭典;其他辭書也多抄錄這一本辭典,但是卻很少有人能對辭典的內容正誤再加分析。茲將這本辭典中有關楓樹及楓香樹的記載分別討論於下。

    1. 「楓:Liquidambar formosana Hance金縷梅科。楓屬。……葉掌狀三裂,與槭樹略相類。……秋季變紅色。頗美觀。……名見群芳譜。又叫……「楓香樹』等名。又日本稱槭樹亦為楓Acer palmatum Thunb. ka-he-de。」
    2. 「楓香樹:Liquidambar formosana Hance。楓香樹即楓也。名見南方草木狀。詳註楓。」

    從這兩條註釋中可以知道他們把楓香樹和楓樹當做一種植物的兩個名字。可是也知道日本人把Acer叫做楓。根據辭典序言中說:「吾輩同仁(按共十三人)。畢業大學。專攻植物學者。僅黃君以仁一人。且另有任務。不能專於此事。其餘則僅窺門徑。各非專家。」讓我們想想看:國立編譯館要編任何一門科學的中英名詞對照表,都要聘請許多位專家學者,經年累月討論研究。即使如此,仍有若干名詞難以決定。而如此一部包羅廣泛的植物學大辭典,卻由十二位非專門人員及一位兼差的專家從事編輯。我們除了對他們的奮鬥精神及堅強毅力寄以無上敬意之外,實在也不應吹毛求疵,再加評論了。

    其次,我們寧願相信黃以仁先生確為植物學專家,且確曾為辭典盡最大努力。黃以仁先生也曾和其他兩位合作,在翻譯日本「三好學植物學講義」時,立有「植物種名大抵選用最古者用之」的原則(見該書廣告用語)。為什麼要放棄晉代的「南方草木狀」,卻選用明代的「群芳譜」呢?Fig6.gif (8023 bytes)

    從「植物學大辭典」的「楓樹」圖片(圖6),可以知道是從日本「內外實用植物圖說」翻印而來。該書出版在明治四十年(1907,清光緒三十三年)。著者齋田及佐藤在圖下只寫「(漢)楓」。意為漢字寫做楓,並沒有註明來源。但是植物學大辭典的著者卻註明「名見群芳譜」,好像頗有根據。其實群芳譜只是搜集古代文獻集合而成的一本書。書中除抄錄前人字句以外,沒有著者王象普的任何文字,是一本標準的「圖書集成」,不是良好的參考文獻,所以也落入前述混亂不清的巢臼。對於「植物學大辭典」的評價,可以用中央研究院院士何炳棣先生的話加以說明。他說:「這部辭典,幾乎全是從日本的植物辭典翻譯而來的,當然不是一部理想的參考工具。」可知該書把楓香叫做楓樹的名稱,不能當做正確的名字。

    第五本是民國二十六年(1937)上海開明書局出版的「中國植物圖鑑」。該書雖然搜集有2,464種植物,但是所用圖片及說明仍有許多植物取自日本的「內外有用植物圖說」和寺崎留吉(1933)的「日本植物圖譜」。例如在683真的「楓」,不但圖片與植物學大辭典一樣取自日本齋田及佐藤(圖6),並且也隨著植物學大辭典說「楓」字來自「群芳譜」,而以南方草木狀的「楓香樹」便為別名。說明中還有「秋季葉變紅色,與槭同為重要的觀賞樹」。他們不但沒有見過王筠對這兩種植物的描述,也不去查閱小野蘭山所根據的「救荒本草」。因為救荒本草中的「槭樹芽」根本沒有美麗的秋葉,也不是重要的觀賞樹,從來沒有一句中國的詩文讚美過槭樹的葉片。

    由於以上兩本工具書(植物學大辭典和中國植物圖鑑)對楓樹與楓香樹的錯誤記錄,使得民國以來各書局所出版的字典及辭典幾乎全都採用了他們的圖片及說明。所以不論查那一本辭典,所得到的答案只不過是同一資料的轉載。我們既不能用這一本去證明另一本,也不能說「大家都把楓香叫做楓」做為一誤再誤的藉口。因為這只是一個人(小野蘭山)的錯誤,並不是由許多人分別證明的事實。

    此外,影響我國學界「植物、森林及園藝」走上歧途的書籍中,除了上述兩本工具書以外「還有民國二十六年(1937)九月,由南京中華農學會發行的「中國樹木分類學」。這本書是由陳嶸先生編寫,是一本相當完整(並非完善)的巨著。差不多所有學習分類的學生都曾參考過這一本書。書中對於楓香有如下的記述:

    「楓樹(江浙)〔別稱:大葉楓(湖南);路路通
    (南京);雞楓樹,雞爪楓(杭州);楓仔樹(台灣)
    ;白膠香(唐本草);楓香樹(南方草木狀)〕」

    這本書中所採用的中文名稱並無一定原則,有時用今名,有時用古名;有時用山東名,有時用河南名全憑著者喜惡而有取捨。例如「楓樹」便為江浙之俗名,而著者竟捨「南方草木狀」古已有之的「楓香樹」,或許也是受日本小野的影響。

    關於楓香的產地,陳嶸先生除記述長江流域及華南各地以外,又加入了河南省。不知道是根據什麼文獻。但是卻漏列民國二十三年(1934)左景烈的海南島記錄。同時又寫道:

    「台灣亦有之,常為廣漠純林,入秋葉紅可愛。」

    按目前在台灣很少能發現「廣漠純林」,也看不到「葉紅可愛」。陳先生可能是根據日人金平亮三(1917)的「台灣樹木誌」所寫。金平在民國六年時也許看到過相當大的楓香純林,但近幾十年來,台灣人口劇增,許多天然林都遭到破壞,陳先生不知道實情,才會引用金平亮三的話。但是卻不能曲解陳先生的原意,把它引用為:

    「(楓樹)〝常為廣漠純林,入秋紅色可
    愛〞。這是敘述我國大陸楓樹入秋的情形。
    ……」(見農業周刊10卷5期,19頁)。

    我國大陸全境確實都有楓樹。但那是「北方的楓木」(Acer),不是陳先生所記述「台灣亦有之」的楓香(Liquidambar)。

    陳先生在書中更有一段解釋楓樹名稱的話說:

    「按通俗所稱楓樹或楓香樹或雞爪楓香者,係常指本種(Liquidambar formosana Hance)並槭樹科之槭屬(Acer)樹木而言,實則彼此各為一科,惟葉形及其入秋變色有相似之處而已。」

    中國傳統文化中,只知美麗的楓葉,從來沒有人讚美過楓香與槭樹。把楓香誤稱為楓樹只是文字學家郭璞的錯誤。雖經王筠加以批正 但日本植物學家接受此一錯誤,又把真正的楓樹(Acer)改稱為「槭」,才造成如今的混亂。陳氏書中也把這兩種不同科屬的植物都叫做「雞爪楓」(見第398頁及710頁)。所以陳先生上述一段話,並未廓清楓與楓香的問題。

    由於以上所列我國近代書刊中對楓樹的錯誤記述,使得各種字、辭典和教科書都受這幾本工具書的影響,以訛傳訛,一誤再誤,幾乎要推翻傳統中的楓樹形像。希望提筆傳播讚美楓樹紅葉的專家學者,齊力挽救此一遭受日人曲解而行將中斷的中國楓葉,不要誤用在楓香樹的身上。也可免除大家望楓香不變紅而徒增慨嘆。因為台灣的楓香樹(台北市中山北路兩旁和台大醫學院的楓香樹),本來就不是我國傳統上的楓樹;它也沒有能與楓葉相比的紅葉。而楓樹科(Aceraceae)的植物,才是真正的楓樹(Acer)。

    (附註:至於槭樹的名稱,當另為文加以分析。)


    文章引自 塔山自然实验室 tnl.org.tw 一个不错的网站~

    两年来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了 物是人非 米米希早就飞到加拿大看真枫叶去了 呵呵

    一周内爬了两次岳麓山 终于知道不要门票的路线了~ 

    December 19

    决赛 及其他

        长久以来第一次打篮球比赛的决赛。
        因为本学期开学前的寝室大调整,一个院的学生现在基本上都住在同一栋楼,本次楼栋篮球赛更像是下学期举行的校联赛的一次练兵。在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杀进八强后,又接连战胜材料(天马一区2栋)和化工(天马1区3栋),终于历史性的进入了学校篮球比赛的决赛。而对手也是计通院(3区11栋)每次大赛必定碰到的老对手土木院(德智8栋)。
        本场比赛计通院可谓哀兵出战,赛前损失了本次系列赛刚刚发掘出的投手型SG杨锐(周日的比赛中眉骨破裂缝了4针..),4年来的主力SG/PG何维也因莫名其妙的原因没有出现在赛场(赛后得知他说没有人去叫他..whatever 反正输了),缺少了两大主力后卫,面对将南派打法发挥到极致的土木院,赛前队员们已经有了输球的心理准备..
        土木院速度极快,投篮极准,拼抢积极,突破犀利,场上几名后卫人人能投,人人能突,经过近两年的磨合(队员多为大2大3)打法日臻成熟,用速度弥补了身高上的劣势,比赛中经常出现前场3打1,2打0的局面。计通院虽然掌握了制空权,在比赛中有多次精彩的盖帽,但无奈后卫实力太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守,在进攻篮板上虽然占据优势,但这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其进攻效率的低下,无法用进球化解对方的快速反击。整场比赛土木院没有遇到多少抵抗,比赛还剩2分钟时依然领先13分之多,比赛进入垃圾时间。最终土木院以60比42战胜计通院,获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在同时进行的三四名决赛中,化工院爆冷加时赛战胜夺冠热门2区6栋(新闻、政管),获得了本次比赛的季军。
        因为本次楼栋赛缺少北校区的参与(上届校联赛冠亚军金融和体育都在北校区),因此冠军的成色也大打折扣,巧的是土木、计通也分别是上次校联赛的三四名获得者,这次双双进入决赛,也算众望所归吧。
     
     
        赛后小记:
        发现我每次写篮球日记下场必遭败绩,所以一直忍到比赛都打完了才写..
        6场比赛,篮板寥寥,个人盖帽数更是屈指可数,再也打不出往日统治级别的防守了,我真的老了,渐渐退化到只会用脑子打球了。真的很怀念往日的激情,怀念那些对胜利和失败都刻骨铭心的日子。

        球赛结束老蒋告诉我联想网御的打电话来了,它们终于还是记得打了..枉我在面试后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居然苦等这么久 ..老蒋说现在只实习不签,哈哈,正合我意~亲自打电话回去,估计连接电话的人士专员都觉得我很奇怪了,一再问我还有没有问题要问她,最后还是自己忍不住告诉我实习期间没有福利,不解决户口之类的。呵呵,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也只是想要个实习。不过这学期结束前再不把工作定下来,我就真的要着急了..

        我的第5000次被小刚无耻的霸占了...

        最近过生日的杨密、熊晓J、刘Z、杨威,以及即将过生日的周老师、李德Z、孙剑Q、李可,一并送上生日的祝福~生日快乐!(如果名单里忘了您,可别打我啊..)
    December 15

    近期目标

    1.Blog访问量突破5000。 已经把空间的地址重新贴在了qq个人资料上..鄙视自己~
    2.看完今天借的这本书。 很久没有看过书了..
    3.想办法借到一本植物图鉴。
    4.学点技术  万事俱备,只欠技术..
    5.找份好工作。 ......
     
    今天把qq资料里的年龄改成了23岁,记得第一次填的时候这个数字还只是17,哦 妈的 我的青春啊~
    December 05

    生日快乐

    妈妈生日快乐~